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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育丰:说说咱们的糜子文化 

发布日期:2014-12-08 作者: 信息来源:府谷文库 查看次数:1395

  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。水乡江南盛产稻米,中原大地、关中平原主产麦子,我们府谷就出产糜子。

  糜子是我县传统作物,在粮食作物中排行老大,种植面积占粮播面积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,产量占粮食总产一半还多,亩产500斤左右,最高可达700斤,创全国纪录。农业部在我县召开的全国糜子产业研讨会上,木瓜的糜子受到专家们高度评价,被誉为“中国黄米之乡”。

  我们的先祖很早就生活在这块黄土地上,在长期的耕作实践中,经过世世代代的品验和验证,总结出一套非常经典而又简明实用的“糜子经”,用以指导祖祖辈辈的生产。诸如:“芒种糜子急种谷”、“干种糜子湿种谷”、“夏至不种高山黍,强种十天小红糜子”(播种)、“糜锄点点谷锄针”、“锄糜糜,溜皮皮”、“糜一锄,谷一耧”(锄苗、中耕)、“谷子出的拖泥穗,淋了糜子的花”(雨量)、“重(chóng)茬糜子用手挽,重茬谷子用斧砍”(茬口)、“春风吹满渠,糜子压死驴”、“立秋糜子四指高,出穗、拔节打至腰”(测产)、“糜子上场,酸枣绵囊;糜子焦稍儿,花红酸枣儿;糜子进瓮,酸枣沤粪”、“秋分糜子寒露谷,霜降黑豆抱住哭”(收割)、“湿打糜子干打谷”(碾打),等等。

  糜子有软硬之分。软糜子,即有黏性的,叫“黍子”,脱壳后叫软米;硬糜子脱壳后是糜米,通称“黄米”。糜子,古称“黍稷”,它的种植有三四千年的历史了。《诗经·王风·黍稷》中就有“彼黍离离,彼稷之苗”的描述。糜子为“五谷”(稷黍––糜子)之一,老乡也把粮食作物通称为“糜麻五谷”。

  《黄帝内经·素问》说:“五谷为养。”“养”即给养,基本生活资料。糜子养活了我们祖祖辈辈,世世代代,是老乡须臾不能离开的生命粮。过去,一年四季,天天误不住吃粥茶米饭的户子,也就算厚成、裕实的人家了。就是现在,你到了乡间,进了哪个村,推开哪家门,没有几大瓮糜子!

  “晌午捞饭早起粥,黑夜熬的喝稀粥。”糜子的种植有“糜子经”,米饭的做法也有“炊爨(cuan)经”。同是米饭,因下米、用水、用火不同,就能做出不同形态,不同功用的米饭。“紧火捞饭慢火粥,不紧不慢熬稀粥。”加水多,用快火、急火,用笊篱捞出来,米粒一粒一粒的,是“捞饭”;用水不很多,米将烂撇出米汤,慢火焖成呈黏稠状,不流动,用筷子揽着吃的,是“粥”;水宽淘,火力不文不急,熬好后有点儿黏,但还是流质的,筷子挑不起,嘴就在碗沿上吸溜的,是“稀粥”,亦称二不溜溜稀粥。过去,人们开玩笑说,山西保德那边喝稀粥,隔河府谷这边还能听得见,可想其“稀”。水多米少,熬好了还能照见人影的,是“米汤”(非捞过饭有汤无米的米汤)。

  我们府谷将米饭分得如此之精细,命名是确切的,各品种迥然不同,丝毫不爽;普通话里的涵义却与我们有明显的不同。普通话里,将“稀饭”解释成“粥”,“粥”解释为“用粮食或粮食加其他东西煮成的半流质食物,”将“粥”与“稀饭”等同起来。又,“米汤”解释为“用少量的大米或小米等熬成的稀饭。”(见《现代汉语词典》“稀饭”条,“粥”条,“米汤”条)又把“米汤”与“稀饭”等同起来。其实,“粥”与“稀粥”、“米汤”的区别,古代就很分明的。元·无名氏《争报恩》剧三:“〔关胜上云〕有粥么?〔店小二云〕老叔,有粥有粥。〔徐宁上云〕有稀粥么?〔店小二云〕有的是稀粥。”宋·普济《五灯会元》卷十四也说:“做饭不足则粥,做粥不足则做米汤。” 

  米饭除了上述品种外,还有酸饭(捞饭、粥、稀饭)、糕、粽子、凉糕、凉粉、茶米(熟米)、米窝窝、摊黄儿、米圪垯、米糊糊(过去,哺育缺乳婴儿)等等。关中人吃面花样翻新,其实,我们米饭品种之多,比起他们来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  老人们常说,“吃饭吃米,说话说理。”意思是说,我们吃饭顿顿离不开米(主要是黄米)。因为“五谷为养”,吃米才养人;我们说话句句要讲道理,讲理嘛,才能服人。“嘴”的两种功能,即人生的两件大事––“吃”和“说”,只有抓住了“米”和“理”,才抓住了根本。

  府谷人淳朴,善良,讲道理。府谷人吃饭吃米,还能“吃出道理”。譬如:用“糜茬谷茬,一裹连搽”比喻不分是非曲直地发作。“米里头也有颗价(jie)糜子”,比况世上没有绝对的纯净。“一场糜子铺就绪览”,比喻大局已定。“糜子打在窖里,龙王爷送进庙里”,比喻大功告成。人们吃完捞饭,总习惯性地喝些米汤,“尽(jǐn)吃捞饭,汤就上来来”,比喻前事还未结束,后事就接连而来。“干吃捞饭不喝汤”,比喻光占便宜,不受负累。菜加在饭上吃,是“泡”;菜饭分别盛在碗里和盘里,边吃饭,边夹着吃菜是“就”。“泡上又就上”,比喻事物叠加在一块儿。“捞饭盆头白(读如别入)大的”,谓靠人养活,白吃白喝。“不吃黄儿,不拉摊”,比喻与我无关,不得利,也不参与。窝窝要蒸,饼子要烙,做法不同,“窝窝蒸饼子”比喻不合常情,有悖常理,等等。

  府谷人能吃苦,也有思想,仅仅从米饭就能升华出如此丰硕的道理来,“能近取譬”(《论语·雍也》),由此及彼,即事明理,实在是睿智的表现。

  临了我要说的是,“吃饭吃米,说话说理”这句俗语流传至今,情形有了些变化。现在大米、白面多了,饭桌上黄米少见了,甚至“靠边站”了;说话,有些人不那么讲理,或有人干脆不讲理了。不过,光吃大米、白面,吃得过精过细,也未必是好事,吃点黄米,倒有好处。虽然外来的大米白面有的是,你可不要忘了黄米,忘了本土,忘了它的“故乡”。

  愿我们每个府谷人都“吃饭吃米,说话说理”。